故宫灯会争议大,王蒙力挺

更新时间:2019-03-03

它自清朝出宫当前完全隔世,诚然还占据着北京偌大的地面,它已经空乏麻木,不仅与帝王更与北京市民的生活缘分已尽。

早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,还是日军盘踞下的北京,那时我读小学,老师带着全班同学进过几次故宫。

我与幸运的万千市民、男女老少一起,聚集着、簇拥着、快乐着、号召着,登上故宫城墙,在工作人员的关照引领下,走过一段又一段起伏的石头道路与木板台阶,走过殿堂,经过书画与器皿的展示,看到了映射在大殿屋顶的《清明上河图》投影。

我看到了故宫建筑上高挂的大红灯笼,灯笼照亮了夜空,照红了照活了照喜兴了亭台楼阁,我也看到了变幻动态的射灯把大殿屋顶照得辉煌壮丽,把角楼轮廓照得美轮美奂,把城市的夜景与故宫的历史用组组灯光编织起来,成为一体,与高挂天空的正月十五的明月对映着,互动着。

而且那个时候就有清宫“秘史”之类的片子,我记住了电影里的黑洞洞的故事,进故宫正门不远就看到了珍妃井,我感觉到这里时时会浮现冤魂。正是对旧中国的热切的弃旧图新的心态,使我对明清故宫的感想陌生阴冷,貌合神离。

2019年上元佳节晚上,我进入了故宫,我登上了紫禁城,我第一次感到到了故宫的亲和、美丽与可恶。

大部分宫殿都锁着或插着门,从开门的地方看到了明清的一些桌椅、软垫、摆设,冷冷清清,不世间烟火气。修筑高大,人迹稀少,途径遥远,曲折单调枯燥,每去一次累个半死。

后来我又多次去过故宫,对它有了更好的理解,但儿时对故宫的印象,时而浮现脑海。

那时故宫给我以巨大、空洞、寂寥乃至恐怖的觉得。

故宫紫禁城,一个“故”字,一个“禁”字,说明了它与北京的啼饥号寒的公民无关,与正在跟侵略者浴血苦战的中华儿女无关,与二次世界大战跟人类的福气无关。

那时,故宫对我来说,是一具历史的宏大的尸体,是一片已经干涸了的海子,它的所有已经被时代与大众远远地甩在后面。

我猜想那时的门票应该是很便宜的,因为学校没钱,冬天买不起取暖用煤,教室里冻得不止一个孩子尿到了裤子里;而如果是让个人花钱,咱们这些小学生就更不可能来这里了。

而且一到下战书,夕阳西下,可能是四点,也可能是刚三点半,参观游玩的人都被建造的阴影逝世去世地压迫住,我已经感到黑夜将要全面覆盖过来的可怖。我甚至于警惕着渺小的自己被丢落在故宫的大院子里,丢落在巨大的台阶、石头、房顶与地砖中。